#建議點播放器第一首(?)

 

 

  我不應該活下來的。

 

  緩緩睜開眼睛,首先看見的是有些破舊的天花板,斑駁的色塊在模糊的視野中搖晃,太陽穴傳來陣陣惱人的刺痛,全身也像是在抗議一般發疼,腦袋暈沉沉的,一時無法思考。

  視野移轉了一個角度,越過陰暗室內裡的慘澹白光,視線落在一個微微晃動的物體上,雙眼花了一些時間才順利聚焦,原來那是個留著褐色短髮的陌生男孩,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打著盹,頭部有一下沒一下地朝這裡晃動。

  茫然地定睛看了他半晌,我猛地回神,終於想起來失去意識之前發生的事。摸了摸自己貼著膠布的臉頰和纏滿繃帶的手腳,灼熱的刺痛告訴我這不是夢境,我還活著。

  在那之後,我為什麼還活著?

  我倏然坐起身,白色的棉被從身上滑落,毫不在意這個動作扯動身上的繃帶,全身的疼痛頓時加劇,我轉頭望著四周,試圖看出這裡是什麼地方。

  注意到我的動靜,褐髮男孩睜開了藍色的眼,「诶?诶诶诶!你醒了!等等別亂動啊!」愣了一會兒,原本惺忪的睡眼一看見我掀開棉被打算下床,眼裡的睡意頓時全消,驚慌地起身想把我壓回床上,但又怕隨便觸碰會傷到我,伸出的手不知所措地凝在半空。

  「你不乖乖躺好的話,我們會很困擾的。」一道沉穩的男聲從門口傳來,那是名穿著類似忍者的服裝,全身都包覆在衣物下只露出半張臉的男子,銳利的眼神直視著我。

  「師、師父。」男孩看見男子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
  「辛苦你了,夏恩,這裡就交給我吧,回去的時候順便跟其他人說不用再輪流來醫院看著他了。」

  「是。」點點頭,褐髮男孩偏著頭好奇地瞄了我一眼,接著小跑步出了房門。

  「這裡是?」望著他的影子消失在門口,我看向朝我走近的陌生男子,警戒地後退了些,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沙啞許多。

  「維多利亞島,墮落城市醫院。」他在那名男孩剛坐過的椅子上坐下,眼神似乎柔和了些,「感覺還好嗎?」

  「為什麼?」我看著身上的白繃帶問。

  「什麼為什麼?」

  「為什麼要救我!」語調不自覺地拔高,我抬起頭瞪視著他,激動的情緒忍不住爆發,手指顫抖著緊握起來。

  我不應該,活下來的啊。

  越是意識到自己活著,腦袋越是劇烈地疼痛起來。

  「救人不需要什麼理由的吧。」男子聳聳肩理所當然地回答。

  「你沒看到我做了什麼事嗎?」

  「全都看見了。」

  「那你還!……」

  「聽好了,我看得出來那不是你自己願意的。」銳利嚴肅的目光再度投向我,我回以無法置信的眼神說不出話,「要不要救人是我的自由。不管你經歷了什麼,你的命是我救的,既然已經被我撿來,可別想再次選擇死亡。我這裡的眼線可是很多的。」他緩下語氣,說著彎起唇角微笑起來。

  「反正你也沒有地方可以去吧?不如在這裡成為有能力幫助別人的人,就當是贖罪。想不想轉職盜賊啊?」男子眼裡的笑意加深,敏銳地察覺到我的一絲動搖。

  我可以相信這個人嗎?我猶疑著。

  彷彿能夠讀出我的心思,他接著說:「你不想相信我都不行,沒得選擇。」

  自己現在全身是傷,看起來也無法輕易突破男子逃出這個房間,逃出去也不曉得何去何從,確實是沒得選擇了……沒得選擇,就和那段日子一樣。

  既然如此,也只有接受了吧,如同以往。

  我冷淡地盯著眼前的微笑,試圖找到一絲虛假和惡意,卻是徒勞無功。

  雖然事情發展遠遠在我意料之外,但是眼下的境況似乎並不算壞。

  「那麼,說了這麼多,都還沒自我介紹呢。我是達克魯,現任盜賊轉職官。你的名字呢?」

  張了張口,我下意識就要回答出那個名字,然而腦海閃過的自問讓我遲疑了。

  那個名字,現在還有任何意義嗎?

  把我的沉默解讀為不想說,達克魯自顧自地接話:「不想告訴我就算了,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做洛銀吧,沒意見吧?」他勾起一抹笑,朝我伸出手。

  我默然地盯著他良久,最後還是伸出了纏滿繃帶的手回握。

─

  橙色和灰色交織相錯,將天空染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憂鬱色調,厚重的雲層邊緣鑲著奇異的淡紫色,連陽光似乎也變得昏黃。明明時間還是下午,墮落城市的天空已經黯淡得彷若黃昏。我也不知道這裡的天空總是灰暗的原因,來到這裡以後一直都是這樣,也許是因為這個城市是所謂的荒廢墮落之城吧?

  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間,過的也算平平淡淡,盜賊的生活倒也不差。雖然一開始常做惡夢,但漸漸的我學著不去回想,最好可以把那虛假的一切全都忘掉,過去的記憶埋藏在心的最深處,不再觸碰,可以就這樣平凡的生活下去就好了吧?

  不過,最近在想起以前的事的時候,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。我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什麼,記憶中有個令人困惑的缺口讓我不解,似乎存在又不存在。想要找出答案,但我害怕再次回憶,已經習慣了拒絕思考,無法再努力回想那些……

  正練習投擲匕首的一隻手滯了滯,不是因為思考而停下,而是聽見了身後細微的腳步聲。即使步伐放得極輕,踏在廢棄工地的生鏽鐵板上仍免不了發出聲響。裝作仍在專注瞄準眼前的靶子,上面還插著幾支先前射中的匕首。等對方靠得極近時,我迅速回身抓住他的手腕,猛地翻身把來者過肩摔了出去。他驚呼一聲,背朝地摔在地上發出砰的聲響,接著吃痛地哀叫起來。

  「痛痛痛……哎,不是吧?你下手也太狠了洛銀,我們好歹是朋友吧?」

  我無奈地看著眼前躺在地上的褐髮盜賊,深藍色的眼睛朝我哀怨地望過來,我聳聳肩自動無視。

  「有哪個朋友會偷偷摸摸靠近人的?」簡單回他一句反問,想了想這次自己似乎真的做得有些過份,最後還是伸出手拉了人一把。

  「那當然就是我這個在你陰沉得像鬼,沒人敢靠近你的時候第一個找你講話的大好人啊!」拉著我的手站起身,夏恩摸著摔疼的後腦一臉理直氣壯地對我的反問做出回應。

  ……我後悔拉他起來了。

  也不管夏恩還站在面前,我朝他身後的靶子擲出匕首,無視他繼續剛剛的練習。

  「嗚啊啊,很危險欸!」預期中的怪叫傳來,夏恩敏捷地跳開,嘴上不忘抗議一句。

  「身為刀賊,連這種攻擊也躲不開的話,我會跟師父說不用見你了。」我平淡地回應他,「還有,陰沉得像鬼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你不知道,在你的傷完全痊癒剛加入我們的那段時間,沒看過有人可以那樣一整天不講話也沒表情,氣場陰得簡直像惡鬼……不是,我是說,像像像心事重重。」藍眼盜賊在看見我變的越發冷冽的視線以後連忙改口。

  嘆了一口氣,我打算不再搭理他,繼續瞄準靶心。

  「不過啊,比起以前,你現在算是開朗了很多耶。」

  突來的一句話讓我擲出匕首的手頓了下,稍微射歪了。我表情古怪地看向難得擺出認真神色的夏恩,令人聯想到廣闊海洋的藍色眼睛裡沒有一絲戲謔。

  我愣了愣,開朗嗎?聽起來真不適合我。

  「……要論開朗的話,沒一個盜賊比得上你吧。」

  夏恩說得其實也沒錯,要不是這名天性開朗的盜賊主動來纏著自己,現在的我應該會過得非常無趣寂寞吧。

  「那當然,我可是……」眼裡的認真神色一下子換成了得意,正當夏恩準備再說些什麼時我果斷地打斷他,「好了,閒聊到此結束,你找我到底什麼目的?」這名褐髮盜賊輕浮歸輕浮,通常也不會挑我練習的時候隨便吵人。

  「咦?對啊,是什麼事啊?」沒想到對方愣了一下,撓著頭一時竟想不起來自己原本的目的。

  「你啊……」我有種無力感。

  「啊啊想到了!可是好像還有另一件事想不起來……你鄙視的眼神是怎麼回事?」

  「只是對交到一個笨蛋朋友感到無奈。」我聳聳肩,接著嚴肅起來,「到底什麼事?」

  夏恩摸摸鼻子,也跟著擺出認真的表情,「我問你,你是不是接了赫特先生的委託?」

  我試圖掩飾眼裡的驚訝,不過在這名認識已久的好友面前大概是無用。

  那個委託應該是個祕密,但這名藍眼盜賊會知道我也不會太驚訝。夏恩的情報能力出乎意料的強,大概是個性使然所以人脈非常廣,要蒐集情報也就不是難事。

  將我的沉默當作默認,他微微皺起眉,語氣摻了一絲凌厲,「任務內容可是暗殺,就算是你也太勉強了,要是師父知道了……」

  「我不會失敗的。」我平靜地回應,沒有問他會不會告訴那名盜賊轉職官,我知道他一定不會。

  「我知道你很強,但是不是失敗不失敗的問題,殺人不是一件小事啊,即使對方是個混蛋也一樣。」夏恩此刻無比嚴肅的表情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,「我不希望你……勉強自己去做這種事,變回以前消沉的樣子。」

  就像這名藍眼盜賊非常瞭解我,我也非常瞭解他這個人,哪裡看不出他的擔心。

  我呼出一口氣,「放心,不會那樣的。」

  「但是……」

  「我已經決定了。」

  「這件事和那條圍巾有關嗎?」話鋒突然一轉,藍色眼睛的目光緊鎖在我脖子上的黑色圍巾,像是死盯著它就能得到答案一般,「自從拿到那條圍巾你就每天圍著,說是什麼罪惡印記,我可不覺得你會有什麼罪。」夏恩一臉不以為然。

 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笑,我笑而不答。

  「還笑,我可是很認真的耶!」藍眼盜賊佯裝生氣地抗議,嘴角卻也是忍不住地上揚,剛才的嚴肅氣氛消失無蹤。

  莫名的相視而笑了一會,夏恩移開視線望向逐漸低垂的暮色,「我說你,也別老是什麼都不說,現在……可以相信我們一下了吧?」他沒有看向我,注視著薄暮像是自言自語,藍眼裡映著柔和的暮光,側臉染上了夕紅的色彩。

  可以相信了?

  其實我,早就相信了啊。

  「……抱歉,讓你們擔心了。」

  「哼哼你才知道啊?」

  正因為把相信我的你們當成了重要的人,才不希望讓你們知道我的過往。

─

  回去的路上,夏恩照例閒聊個沒完,我也習慣了他的聒噪沒制止,雖然一是因為制止也沒用,二是這樣其實也不錯。偶爾回應他幾句,我們沒有人再提起委託的話題。

  走到一半,褐髮盜賊突然停下腳步,話聲也戛然而止。

  原本和他並肩走著的我困惑地跟著停下,「怎麼了?」

  「我……想起來另一件事是什麼了。」夏恩神色緊繃地看了我一眼。

  「是什麼?」我下意識反問。

  「師父要我來找你一起打一些章魚腳回去,傍晚以前沒回來就要打雙倍……」夏恩的眼神心虛地飄移起來。

  「……夏恩。」

  「什麼?」褐髮盜賊乾笑著後退幾步,「等等等先別生氣我絕對沒有故意忘記的意思啊!」

  「這種事你應該早說啊!」

  原本我以為,這樣的平靜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的,過去的記憶隨著那個名字逝去封存。曾經擁有那個名字的我,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。

  直到命運的齒輪再度轉動的那一天──

 

 

  番外二 罪惡印記(完)

 

 

 ──(・ω・)──(・ω・)─有點詭異的分隔線─(・ω・)──(・ω・)──

 

  其實一直在想最後到底要不要寫什麼什麼[完],可是之前都忘了沒有寫,突然寫了有點怪怪的不適應?(。

  本來想要盡量趕月底出來的,結果7月1號還是到了哇

  然後其實現在已經7/2號了NOOOOOOOOOQQ修稿修太久QQ這樣看下來突然莫名覺得文章很短

  第一首rebellion當初就是聽著這首寫手稿的,一首有點冷門的歌,可是我中毒很久,心目中的神曲///歌詞內容也很合嗯哼

  要趁暑假趕手稿進度哇‧‧‧‧‧‧qwq7月底不知道要不要發第一章qwq努力維持月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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