ㄝ

  冬夜的寒風如針刺一般扎著無法用衣物保護的臉頰，冰冷的風掠過腳踝竄進褲管趁隙而入，視野被風吹得有些模糊。艱難地深吸一口結凍的空氣，我緩緩吐出凝結的白霧──在這個不會下雪的國家，能看見這種景象也算是稀奇，所以即使寒冷也想多試幾次，有點奇怪對吧?──我伸出即使戴著手套也不怎麼溫暖的手，摸上凍紅的臉，臉上傳來毛料的觸感，很好，神經還沒癱瘓。我一面維持著這個動作，一面漫步在充滿節日氣氛的熱鬧街道上。

  紅色綠色的各種裝飾折射著營業店家透出的柔和燈光掠過眼前，我興趣缺缺地瞥了它們幾眼，沒心情去好好欣賞，拉了拉脖子上的灰色圍巾，我在人來人往的騎樓下穿梭。我沒有目的地，只是隨意地走著。穿過人潮擁擠的大街，我彎進一座公園，吵雜的人聲頓時像隔了層膜般遠遠地模糊成一片嗡嗡聲，冷颼的風迎面而來鑽進袖口的縫隙，我忍不住縮了縮身子，寂靜冷清的公園更顯天氣的嚴寒。

  突然一絲細微的聲響傳來，我詫異地發現公園並不是沒有人，而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中央一棵裝飾華麗的大型聖誕樹下，越是接近人群，那個聲音也越是清晰，原來是音樂聲。四周沒有人說話，全都專注地看著前方亮著燈光的某處，悠揚輕柔的樂聲流轉而過，和音樂盒音樂同樣的音色讓人不自覺地平靜下來。我鑽過人群的空隙，試圖看清前方吸引目光的是什麼。

  艱難地往前前進了一些，我勉強看見一名女孩面向群眾，打著赤腳站在一個裝飾典雅的小舞台上，身上只穿著件絲質的蘋果紅洋裝，露在衣物外的皮膚白皙光滑、毫無瑕疵，一點也不受乾冷的天氣影響，配上精緻的五官彷彿是一尊洋娃娃。她閉著眼睛，與稚嫩外表不相符的平靜神情莊嚴神聖。一陣冷風吹來，拂動她及腰的墨綠色長髮，髮絲輕揚，瞬間我彷彿忘卻了寒冷。隨著音樂的進行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，清澈無比的淡藍色眼瞳凝視前方，我忍不住屏息。接著她邁出步伐，配合音樂跳起了優雅的舞蹈，如同音樂般輕柔。

 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表演。

─

  「請問......」一道柔細稚嫩的嗓音響起，讓正看著聖誕樹發楞的我回過神，望向左手邊聲音傳來的方向，清澈淡藍的大眼睛疑惑地望著我，「今天聖誕夜，表演結束了，大家都回家了，為什麼，你要留在這裡?」

  「......只是想待在這裡。」我說，移開與她對視的視線重新望向聖誕樹。

  「你每次都會來看表演，而且都會待到表演結束，對吧?」聲音再一次從我身旁響起，口吻依然平靜。雖然用的是疑問句，語氣卻已經是肯定。

  「......」

  「晚上待在外面太久，會感冒喔，快點回家吧。」

  「......」被一個只穿著短裙小洋裝的小女孩這樣說教，真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。

  不知道為什麼，她似乎非常堅持要我回家。

  「不要。」果斷地回應她，我轉身朝附近的超商走去，沒想到她尾隨在後跟了過來。無言地看了後方一眼，我也不能拿她怎麼樣。踏進亮著白色日光燈燈光的商店，店門發出「叮咚」一聲敞開，我隨手拿了一罐熱奶茶，結帳後在店內找了個位子坐下。

  看著眼下自然而然跟著爬上旁邊椅子的小女孩，她晃著腳一臉無辜。我幾乎能感覺到店員狐疑的目光了。

  我嘆口氣，把手上的熱飲塞進她手裡，短暫地碰觸到她白皙的手，冰冷地彷彿金屬。我偏頭思考了一會，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
  她摸著溫熱的易開罐，雖然還是面無表情，但微瞇起眼的樣子似乎很舒服，大上許多的羽絨外套讓她的身形顯得更加嬌小。

  「我說妳，這麼小就戴變色眼鏡，還染髮，還是那是假髮?隨便啦，妳到底為了什麼要在街頭賣藝?」我問，雖然是在室內，但是少了外套果然還是有點冷，我把手插進褲子口袋。

  「你不想回家，對吧?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，她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，這是她第二次用疑問句表達肯定句。

  「......是又怎麼樣。」我想她不想回答我的問題就算了。

  「回家吧?」又重複。

  「很煩欸。」

  「那......今天聖誕夜耶?」

  「所以呢?」

  「當然要回家跟家人聚在一起啊。」

  「反正他們也不關心。」我把手從口袋裡抽出。

  「你怎麼知道?」

  「妳又知道什麼了?」

  「我知道，聖誕節是個很棒的節日，人們會互相祝福、互相感謝，很開心的喔。」

  「不過是十二月的某一天罷了。」

  「才不只是這樣呢，是很特別的日子。累積了一年的感謝和祝福，平常不好意思說的，在今天一起送給每個身邊的人。」她轉為溫暖的小手拉起我偏涼的手一起摸著溫熱的飲料罐，「就像，你不認識我，但是給我溫暖的飲料還有外套，我很開心喔。所以，聖誕快樂。」

  她笑了，滿溢著溫暖的笑。

─

  有些沉重的大門發出喀的一聲關上，我穿上室內拖鞋踏進客廳，把手上喝了一半已經涼掉的奶茶隨手擱在桌上，此時有個人一面碎碎念從廚房內走出，「你跑到哪去了?怎麼這麼晚回來?飯菜都涼了知不知道啊?真是的講過多少遍了......」

  「媽，」我凝視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，但不知何時比印象中蒼老許多的臉，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，「聖誕快樂。」

  眼前的人愣了愣，又驚又喜地一時無法反應，「诶?突、突然說這個做什麼啦──對、對了!你爸等一下會回來吃飯，我先進去熱菜喔。」她慌亂地轉身快速走回廚房，不想讓忍不住露出的笑意被發現。

  我也微笑起來，重新拿起那罐飲料，我在一旁的皮沙發上坐下啜了幾口。飲料見底的同時，大門再度被人開啟。

  「爸。」我站起身。

  「啊，你在正好，我有東西給你。」他神秘地在包包裡摸索了一陣，接著拿出一個外型精緻的盒子，「聖誕快樂，這是禮物。」他露出難得的笑容。

  我看著他眨了眨眼，「謝謝。」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，我輕輕掀起盒蓋，一道似曾相識的音樂聲隨之響起，在看見盒內的那一秒，我驚異地瞪大眼睛。

  熟悉的曲調、淡藍的眼瞳、墨綠的長髮、絲質的蘋果紅洋裝......

  在輕柔的樂聲中，音樂盒上緩緩旋轉著的，是一個打著赤腳的，小女孩的人偶。

─END─

各位聖誕快樂~~~總算是把賀文擠出來了(握拳

總覺得結局有點芭樂，篇幅也比想像中短，嗯不過本來就沒有想很多......後半整個有點怪......表達的也沒很清楚......-3-

前面一堆字後面就整個散散哈哈

總之收到祝福卡片什麼，真的很開心喔。

在這之前看到秋雨的新札記，總覺得看到人家那麼難過自己在這裡開心什麼就有點罪惡，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鼓勵她好呢......?